花語工坊  楔子

一望無際。

黑暗、寂靜然後空無一物。

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,有個『意識』在當中飄流著。

『意識』已經在這裡遊盪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了,這時間長到讓『意識』忘了自己是誰,忘了自己的經歷,當然也無法回憶起當初自己是做了些什麼才會跑到這地方來。

只剩下思考還在運作,這是『意識』強迫自己要去做的行為,那就是不斷的思考,因為如果連思考都沒辦法繼續的話,『意識』就真的會被這片黑暗吞沒,然後終歸於無。

思考什麼呢?

什麼都好,像是複習自己擁有的知識,做簡單的抑或複雜的算數,在心底與自己對辯跟自己對話,更甚者,從一數到無限大也行,就是不能放空,因為『意識』知道,一但他放空,那就真的完了。

它是什麼人?這點早就不重要了,重點是它還存在著,名字身分什麼的根本沒辦法跟存在這件事情相提並論。

它是『她』還是『他』?這種小事情也無須在意,在這片虛空之中,是男是女基本上也沒什麼多大差別,都已經漂流至此了還執著於自己的性別,那真是一件挺無聊的事情。

反正最終都會回歸成縹緲。

那它為什麼那麼堅持地不想讓自己消失?

這點『意識』也不太清楚,只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沒了,它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完成,還有很多事情要做,但究竟是什麼事情呢……?

忘了,什麼都忘了。

只記得還存在這件事情,然後就是必須繼續存在這件事。

時光繼續飛逝,『意識』看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破碎虛空,與數個世界的裂隙擦身而過,在這片黑暗之中它覺得越來越茫然,如果連自己是為了什麼要努力用思考來維持自己存在都不知道的話,那它真的還有存在的意義嗎?

它很困惑,然後就在這份疑慮之下繼續思考著自己存在的理由,於是『意識』又靠著這份疑慮存在了一段時間,然後它終於面臨了極限,迎向所有漂流在這篇空間的意識體們會有的最後下場。

那就是消失。

如果連自己存在的意義跟理由都找不到的話,那還有什麼好堅持的呢?就這樣隨黑暗飄走吧,這樣也落得輕鬆……

『意識』這麼想著,決定不再去回想自己還僅剩的東西,決定將自己放空,決定將自己放逐乃至放棄,而就在這個瞬間,它聽到了聲音。

小小的,稚嫩的聲音。

「首先~是圓圓的身體~」可愛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宛如一道光貫串了意識體,將它徹底驚醒。

!?

誰?誰在說話?

「捏起來的感覺應該是很柔軟吧……嗯,身體果然還是要帶點粉紅色的好,這樣比較可愛~」聲音繼續說,聽起來是個小女孩,在說話的同時還傳來了蠟筆塗在畫紙上的聲音。

聲音清晰而有力,絕對不可能是幻聽,但、這是從哪裡來的聲音?

『意識』震驚了,它被困在這個地方經歷過無盡的歲月,從來就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過,這是第一次,它遇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聲音,這讓它的心底湧出渴望,想再聽更多,想找到聲音的來源,可能的話,它想靠近這個聲音。

靠近…靠近……

這樣的念頭在『意識』的心底響起,彷彿只要它靠過去了就可以填補某種饑渴,某種它已經快要遺忘的渴求,而就在『意識』的心中湧現出這種想法的同時,它感覺到了一股拉力。

來自於聲音的拉力。

「對了對了~還要有鈴鐺……然後配上緞帶……」蠟筆塗抹的聲音持續,而這樣的聲音將『意識』給拉了過去,「緞帶就用藍色的吧,啊、還要有跟我一樣的耳朵,再給你一條可愛的小尾巴~」

『意識』順從的被聲音牽引而過,宛如黑夜中遇見了燈火的蛾一般。

「好~!完成了!」可愛的聲音小聲地歡呼著,此時,『意識』的眼前出現了一道虛空裂縫。

在這片幽寂之中,它看過無數類似的裂縫,每個裂縫都代表著一個世界一個虛空,它也曾經想過要逃進裂縫中的世界,但是嘗試過無數次的結果,都是被裂縫給拒絕了,因為裂縫覺得『意識』不屬於那個世界。

但這次不一樣,這次,是裂縫自己靠了上來,是裂縫裡的聲音將『意識』給拉了過去。

所以,這是代表它終於要有容身之地了嗎?

『意識』的心發出了某種程度的顫抖,然後,它聽到了那個可愛的聲音這麼說,彷彿在對它說話一樣。

「完成!要叫你什麼好呢~?」稚嫩的聲音思忖半晌,畫紙被拿起來抖了兩下,接著是蠟筆掉落在地面的聲音,「啊!有了!」

在這片裂隙之中,『意識』看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拿著一張圖畫紙,笑容燦爛的對著它說,「你就叫慕斯吧!」

小女孩說,然後就在這個瞬間,『意識』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從虛空中轉移到了那張圖畫紙上,而在小女孩對它命名的同時,它獲得了新生。

慕斯。

『意識』在這天之前,什麼都沒有,什麼都忘了。

而在這天之後,它有了名字,有了新生。

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小主人……

「哇啊!」小女孩驚訝的看著從圖畫紙中蹦跳出來的粉嫩生物,「你是誰?」

「我是慕斯啊,」那生物理所當然的說,「不是妳這麼叫我的嗎?」

「咦?也對喔……」女孩歪著頭,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從她的圖畫紙中跑出來的生物,「那,慕斯,我是含羞草,你可以叫我小草喔~」

「喔,是小草啊,」慕斯點點頭,圓滾滾的身體飄到了小草跟前,「請多指教。」

慕斯說。

這就是小草與慕斯的第一次相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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